巴尔蒂斯 | 猫与女孩

巴 尔 蒂斯—— 猫 与 女 孩

节录自《欣赏与思考：纽约拾艺随笔之四》

原文发表于2013年《品尚艺术》

2021年8月整理更新

钟耕 略

巴尔蒂斯——猫与女孩展览现场

从广州返回纽约之前，电子邮箱已收到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发来的展讯，所以在抵达纽约后的第三天，便急着前往参观被《纽约时报》称为有“奇异的清新感”的特展：《巴尔蒂斯——猫与女孩》(Balthus: Cats and Girls)。法国著名艺术家巴尔蒂斯(Balthus)是笔者最为崇敬的三位当代具象绘画大师之一；另两位是西班牙的洛佩兹·卡西亚(Lopez Garcia)和英国的卢西安·弗洛伊德(Lucian Freud)。他们各有自己的成功领域和艺术特色，相映生辉。

“猫与女孩”这个特展，主要集中展示巴氏在上世纪30年代中期至50年代的一辑画于巴黎和瑞士的作品，共35幅。除了大都会馆藏之外，分别从法、英、瑞士、澳大利亚的美术馆和私人收藏借展。所谓猫与女孩，是以巴氏邻居的女孩子Blanchard为模特儿而描绘的一系列作品。许多画作都揭示了这个正值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在一个关闭的空间里阅读、沉思、做梦，徘徊于天真无邪与知性成熟之间的一种思春情景。其高妙之处，就是巴尔蒂斯糅合了一种自发的春情和严肃的规范，以一种神秘的暗示、稍带微笑的横送秋波的感觉，与冷静沉着的严峻气氛，统合在一个深棕色的调子里；而且许多作品都有一只神秘兮兮的猫儿出现，给寂静的画面注入一点隐秘迷人的活力。

巴尔蒂斯笔下的邻家女孩

徘徊于天真无邪与知性成熟

之间的一种思春情景

充满寂静神秘的气氛

巴尔蒂斯的作品，人物的安排常显示出一种夸张的伸展式动作，很具有现代舞台的视觉效果。画面深沉的色调和一种厚度的油润感，给人一种稳重神秘的感觉。如果我们单从学院的尺度标准来衡量其作品的话，可能很多地方都值得商榷。譬如有些地方用笔过于草率，人物的手足和关节僵硬，五个手指交代不清等等；然而奇怪的是，他的作品却有一种很强的震慑力，让你驻足画前。那就说明了那些所谓学院式的精确性的描绘，并不等于艺术的高度，艺术完全是一种感觉。巴氏正因为捕捉住对象的心理和神韵，能够传递出一种内心的信息与观众沟通，这才是其高妙之处。细察他所描绘的人物脸部表情，都是发自内心，让观者视而感应，可说是有血有肉。

巴尔蒂斯十分推崇中国的传统绘画。在我国的传统人物绘画中，人体各部的比例并不符合西方解剖学的标准；然而对于神态的捕捉、心理的描绘、眉目的传情和面相的特色等等，却表现得十分精到。可知，科学的解剖比例，与艺术的描绘和演绎俨然是两回事。巴氏对中国传统绘画特色的赞美，反映在他的作品中就是不斤斤于人体解剖的约束，而是凭他的感觉来描绘。艺术需要夸张，显而易见，他作品中人物和道具的非常规性的安排，让画面产生了一种不寻常的冲击力和感染力，令人过目难忘。

在这画展中，笔者最为欣赏而最为之打动的，就是描绘他的邻居女孩Blanchard斜靠着有软枕椅子的那幅画。画中Blanchard左腿屈起，撩开的裙摆下微露臀部和内衣；她两手置于脑后，头微偏侧，双目轻闭，似在做白日梦，一种思春之情跃然画面。其摆设的姿势虽有挑逗之情，然绝不秽亵，尺度掌握得恰到好处，观众眼前的是一个天真无邪的界临青春期的女孩，它传达出一种心理和生理的逡巡状况，那是一种可爱又不容侵犯的清纯形象，这就是艺术所达到的精妙境界。巴尔蒂斯是一位永远忠于自己的感觉、独行于时潮之外的、令人肃然起敬的当代艺术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