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之耀 佟耀文的艺术向度

　　郝青松

　　历史进程中的创造并不仅仅与断裂相关，而更多来自对过往得失的反思。传统生活方式之于当代文化，在当代艺术中就是一种还需不断重续的情结。我们固然在现当代思想意识与西方的接轨问题上需求迫切，但我们更要清醒地看到，当代意识需要的不是西方思想的简单嫁接，而是在对传统与现实的反思中找到中国的当代之路。前现代、现代、后现代的混搭现实构成了中国社会的现实状态。与曼哈顿同步的北京和上海的金融商务区远不能代表真实的中国，其实，反而是贾樟柯式的县城风景更具代表性。远离都市的时尚与豪奢，在现代与传统的接合部，生猛、粗野的中国式发展中凸现的问题与对当代和传统的沉静反思，就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佟耀文的油画风景之中。

　　佟耀文先后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和中国艺术研究院，在油画领域浸淫十数年之久。冷峻和萧瑟的北方山水，是佟耀文生活和艺术体验的基础。天生沉静的特质，使他把对自然的思考升华为人生思考。身处在对中国社会的真实思索中，佟耀文的风景超越了对现实的审美式描写，以自己的人生体验去发现自然山水中显露的现实问题。“盲山”系列即来自于此。自然之道，本于和谐。然而我们今天却正面对着触目惊心的现实，一道道炸裂的伤口突兀地横陈在山峦的绵延之中。工业化的道路之于发展中的中国，本属必然，但是对自然的无视造成了机械化侵凌的视觉霸权，这种机械与自然的非正义并置揭示了这个世界在发展中的真相，佟耀文油画风景的部分意义正在于此，艺术因为对问题的直面而进入当代范畴。

　　佟耀文油画风景的另一个系列将问题的思考引向更深处。耀文天性笃直、沉稳，又平易谦和，他不趋迎时势，不媚俗谀上，在人生和艺术的道路上执著坚持自己的向度。世界本不完美，人生无着的阴云无时不在，然而在残酷的现实中能不绝望，不悲情，能在浊世中坚守自己心灵的真实，却需要一种特别的坚毅。艺术是佟耀文的人生方式，是他在抵抗和远离撒旦之后的最后防线，艺术使耀文持有尊严，使他的内心在失望之后仍然怀有对人生的一线希望。艺术，是他最后的骄傲。

　　佟耀文艺术中对自我心灵的坚守，并非空洞的表白，他在对现实问题的反思之中进一步思考传统的价值所在。传统缺失固然是与现代价值缺失同在的现实问题，但他并未因此就落入保守主义的陷阱，成为偏执的形式上的传统信徒。带有问题取向的传统信仰才真正具有当代价值，佟耀文对此深知。当传统遭遇现代，我们无疑将走向现代，当走向现代的进程中问题丛生，传统的价值再次凸显，提供与真理相关的多元解决方式。在佟耀文的近作中，传统山水的形貌和笔法，被以一种独有的创造性方式表达出来。作为对“盲山”问题的升华性思考，耀文模拟出他理想中的世界图景，其中的传统性价值在直面当世种种无道德的欲念时彰显出荣耀的姿态，那是关于心灵的荣耀。

　　经过人生的诸多沥炼，艺术在自由之外更近地抵达真理。正是心灵之耀，使佟耀文的油画艺术具有高贵而沉潜的特别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