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交响】金缮不止于修缮完复，更是尽善尽美

金缮是一种器物的修补工艺，以大漆作为粘合剂，将碎片粘合，以金粉、金箔修之缮之，让破旧的器物得以重新焕彩，得以再次亭亭耀目。老旧而破碎的器物经过金缮，沉闷黯淡之上，多了一层耀眼的光华，宛若重生。在残破之中，生命的物哀、自然的声息，被呈现得婉转、曲折又绵密悠长。近几年来，逐渐掀起金缮的热潮，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了金缮，凡闻金缮之人，无不为之残美叹服。

我校研究生院设计学专业学生朱宏邦热衷金缮工艺，便自己搞了一家这样的工作室专研学习。朱宏邦的金缮工作室物件多却井然有序，一旁的架子上放满了还未修复完成的物件，碎片的、定型的，也有贴了一半的金的，都按照修复的进程分门别类。“一些有着历史沉淀的老杯子，时常有缺口，总让我有那么一丝遗憾”，朱宏邦说道，“大三那年，在一场陶瓷修复课中认识金缮，毕业后考入我校研究生，便决定和两位好友建立工作室探索金缮这门艺术。”

朱宏邦正在修缮

金缮的常用修复材料为生漆、金粉、金银粉类、漆灰材料等。朱宏邦说大部分初次接触修缮的人都会对生漆过敏，他也不例外。适应、克服过敏是一场痛苦的过程。“过敏的时候，奇痒无比，用手一抓就是一片，连医生都没有特效药。”朱宏邦说，为了减少与生漆接触，自己在修缮器具的时候全副武装，帽子、眼镜、口罩全部带上，确保没有皮肤露在外面。最痛苦的是在夏天的高温时节，带上这些装备修缮，经常会憋出一身猛汗，再加上时不时的过敏，又热又痒，难以忍受。“我这个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回想起自己的“过敏之路”，朱宏邦笑着说，无论怎样的过敏，都没法让自己停下来不玩金缮。

金缮的基本步骤为清洗创面、粘合破件、填补缺口、反复打磨以及贴金。每一个碎片都有不一样的裂纹缺口，粘合材料选用生漆与面粉，按照1:1比例调和，调和时将面粉一点一点地进行添加，每添加一次都要进行均匀搅拌，否则修缮的伤口就易开裂。黏合剂调好后，用塑型棒将黏合剂涂抹在断裂处，在拼接过程中，一般是以锐角碎片到钝角碎片的顺序拼接，这样就可以减少错位，这个步骤最需要耐心，粘合时线条要流畅饱满。每两块瓷片拼接完成后，都需要用胶枪或者双面胶进行固定，用以加固缝隙，防止瓷片伤口松动。当器物被拼凑完整后，将其放入阴箱进行阴干，阴干的湿度温度都有特别的讲究，阴箱温度必须保持在28到30摄氏度之间，阴干的周期大致为20-30天。在漆料完全干燥时，便是最好的打磨、贴金的时机。

朱宏邦的金缮修复处女作是父亲送他的一枚玉坠，“我现在看它觉得很一般。”他说，贴缝裂痕的金线过粗，线条也不流畅，有一种迟钝感，算不得佳品。“但它意义非凡，我还留着。”

“手艺这东西，从0分到及格很容易，从80分到90分就很难。”用朱宏邦的话说，修复一件东西，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其中，“人和”是最难的。这尤其体现在贴金上。不同的破损，贴金的效果也不同。缺了口，需要打磨瓷器碎片作为骨架，再补上生漆，贴金往往成块状；断了面的，用生漆调和面粉粘合好以后，贴出来的金便是线状的。在朱宏邦看来，金缮最美的地方，是将天然的裂痕与器物本身结合起来，直面残缺，多了几分禅意。

朱宏邦的金缮作品

而对修复者来说，将这种裂痕的禅意用贴金的方式极大地展现出来，便至关重要。贴金以棉花为笔，将棉花搓成毛笔状，跟着裂痕填画金线，这听起来似乎挺容易的。事实上并不简单，如何将一条裂缝填得美，也考验修复者的功底。“修补的线条非常细。最关键的是，那条线还有弹性。”朱宏邦所说的弹性，好比书法的笔画中所存的气韵。何时转承起伏，又要抑扬顿挫、前后呼应，一个手抖，线便显得迟钝。画得不好，只能将金粉打磨掉，重头再画。逢此，匠人不免心痛——金粉可比真金还贵上一倍！

“每一次的破损都是独一无二的。”他说，而这样的破损正是金缮的美丽所在。那些破碎的器物有些来自于客户，客户拿来修缮的一般都是对于他们有特殊意义的，修复顾客器物，金缮线条的风格要与瓷器的本身造型和装饰风格相得益彰，有时为了配合器物整体造型，没有破裂的地方也会适当地贴金，呈现出比原先造型更有人气儿更具魅力的状态。金缮并不局限于瓷器，玉器、石器、木器等都可以进行修缮，不同材料的修缮具有不同的品格。当然，这样的美并非人人能接受，也常有客户要求朱宏邦在破损处画一朵花、一片叶子，甚至是蝴蝶、蜻蜓。朱宏邦觉得无奈，只能想办法说服对方。

“你越接触技艺这个东西，越觉得它没有止境”，朱宏邦感叹。修复一件复杂的器物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程序未必有多复杂，等待生漆一次又一次晾干，却要耗费大量时间。这是一项用时间磨耐心的技艺。“破碎了的东西，无论怎么补，还是残缺的。”在朱宏邦看来，金缮，是尽量让破损的器物以另一种美感呈现，并重新回到具有观赏和使用价值的范围。

每一件器物的破损都是无法预料的，但器物破损却可修补，以此延续物命。金缮这种修补文化的产生，饱含了人爱物惜物的精神内涵。俗话说“补碗补盘补人心”，其实就是在修补人的“惜物之心”。而正因为修补者的用心，才让破损之物瞬间焕发新的生命，诉说新的故事。

供稿｜林涵

编辑| 张旺

审核 |计颖曹远亮 王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