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国画家高冠华其人其艺
●西门听雨
在艺术家如灿烂河汉的今天，高冠华先生是永不流逝的星座。
先生于１９１５年生于南通，自幼酷嗜绘事，尤对花鸟画格外倾心。南通乃钟灵毓秀之地，有清以降，便滋养了如李方膺、陈师曾、王个□（竹下加移）等名家。先生浸淫其氛围中，灵心、画技与日俱进。稍长，就读于南通中学师范科，专攻花鸟。他心无旁鹜，孜孜研习。每天于暇时“违规”潜出校园，至城里裱画店观摩先哲时贤墨宝，每有会意，辄欣然而归，展纸搦管挥洒。在校三年，所发宣纸１８刀皆为他用罄，可见用功之刻苦。此种"背临"之法使他于１９３６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杭州艺专。
甫进学校，先生便知遇于现代国画大师潘天寿。其时，潘老看了他的几十幅作业后，高兴地对他说：“你吃了不少苦啦！画得不差，很有希望，奋斗目标要定得高一点。为什么？定到天一样高，到不了天，起码半天；如果只定到泰山高，到顶也出不了泰山。”怎么高呢？潘老要求"留千古之名于后世"。
与高先生同窗者有吴冠中。故后来人们皆惊叹潘老艺术教育好生了得。两个学生，一个“冠中”，一个“冠华”。此是趣话。
先生以恭谨勤奋终列入潘老门墙，后登堂入室。而潘氏不独以艺术、更以为人课徒。有次，先生临了潘老的一幅画，潘老看后长叹一声：“我的画不好，不守法则，我是仗天问画的，你不要临。”稍倾又说：“你要学也可以，但必须‘攻进来，走出去'。否则，你画得再好，甚至能乱真，也永不翻身。艺术的重复等于零。”１９４０年秋，潘老与先生到重庆，于壁山天上宫同寝一室。不久潘老因事返浙。启程前夕，忽于半夜唤醒他，再次语重心长地诲导："现在的人，动辄要同古人抗衡，就这几笔抗得了吗？历史上有代表性的画家，没有一个不是诗、书、画、印都很精到的，至少诗书画三绝。你想有所成就，非得三者齐头并进，切不可分先后高低。"
先生对此铭心刻骨，并作为探索艺道的精神指针。
四十年代初，先生即饮誉画坛。时获丰子恺等名家支持，他举办了首次个展。作品深为徐悲鸿等所推崇。徐氏题其画曰：“大似李北海云麾将军碑，此画而通于书者也。”其师潘天寿诗赞云：“赚得空山与水隈，老松疏竹复寒梅。霜余雨后斜真好，径自青藤雪个来。”
在昆明、重庆两地的个展，共卖得黄金百两。然而潘老获知后却告诫他说："国难当头，要那么多黄金干什么？还是埋首业务吧。"先生遂恪守师训，此后数十年竟痴迷于艺道中，从不关注个人的社会影响和地位，更未留意市场因素和商业利益，一直过着平淡、清高而远俗的生活。故去岁他画赠武汉残疾人基金会拍卖的一大幅，仅卖得１０余万元。
新中国成立后，先生先后执教于天津大学、北京艺术学院、南京艺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等校，教绩显赫，桃李满天下，有的如今已成卓然大家。十年动乱中，先生以尝为潘老弟子故，受到株连和冲击，被放逐回南通老家，后转寓南京。但他没有消沉、颓丧，更没有屈服，尽管也许有淡淡的哀愁。他常吟诗述志抒怀以自励。其中有首《感怀》云：“小别经年五十秋，每瞻北斗起人愁。风飘律吕谁家曲，月照台城何处楼？八岭浮云横积雪，六朝遗堞枕寒流。归闲鬓影情难已，肯觅江湖一钓舟？”真情至性，感人肺腑。
笔者客居北京时，有暇前往王府井帅府园拜访先生聆教，常流连忘返，无计夜阑。间也见先生挥毫，但见笔落惊风雨，图成慑鬼神。先生画室不大而雅致，四壁悬往作近墨。徜徉其间，为其灵心慧悟所导引，于是进入一个温馨华美的氛围，一个饱含情志的花、鸟的世界。
先生认为：“师迹不如师意，师意莫若窥其神韵，探其精英，方可登峰造极。”于是上撷宋元诸家之长，下究青藤、八大、缶老之奥。推重学养，每研观历朝名家文章、为人，殊喜工部、牧之、义山、诚斋等家诗作，日夕讽诵，得其精髓。故其所赋咏或雄深沉郁，或豪放峻拔，或瑰玮绚烂，或幽隐婉曲。并每以画作入诗，或诗作入画。昔年于书道尝苦攻二爨及颜柳诸法帖，得其神韵骨力，而又求变，故题跋多欹斜奇崛，提挈画面神气，平添野逸之趣，产生动人的力量。
盖丹青之道，分造型、笔墨、构图、意境，而犹以意境为最上。而崇高境界之达致，需仰仗天份、品格之超拔卓异，学养、功力之博大精深。高先生天赋异秉，于绘事每具慧悟锐感，复具磊落浩气，清峻风骨，厚朴情性，纯真人格，故其精思伟构，鲜入恒蹊，而画作格趣之典丽高华，境界之旷远深邃，实罕其俦。
先生用笔纵横恣肆，骨力毕现，灵爽而不浮滑，沉雄而不僵滞，且富蕴书意，或高峰坠石，或泥里拔钉，或努猊抉石，或渴骥奔泉，极具抑扬顿挫、轻重徐疾之力度、节奏和韵致。同时，透彻灵醒地抒写物象固有的精神特质及画家移情入物而赋予的志意情感，并将之以心而意而手而笔而墨之途凝注画面，浑然一体，自生一种超逸生动的神韵。是故先生之用墨也精妙，深谙焦墨、积墨、破墨诸法，尤善用宿墨，然全无晦黯滞涩之虞。其笔下墨韵，苍劲圆□（目右加卒），郁茂酣畅，淡而能浑厚凝润，浓而不板滞痴钝，干而不浮躁枯索，湿而不漫漶溷浊。
先生在造型方面亦有独到之处，认定：“画须始于形似，终于神似，似而不似，不似而似，方为上品。”所写之花鸟，结构谨严合度，然又多所变形与夸张，夭矫雄健，丰彩各异。
先生承潘老心法，精研构图法则，概为十要。即：宾主分明，轻重虚实，疏密聚散，穿插交错，前后层次，呼应气势，空白处理，边角运用，题款印章。并于长期艺术实践中，不断予揣摩、印证。故其所作突出"疏密聚散、穿插交错"此一写意花鸟画美的最高原则，并惨淡经营虚实、疏密、聚散、张敛、浓淡、远近、大小、方圆、纵横、向背、奇正、主客等组合要素，使其合乎一定规矩法度。然而他将上述构图精义潜移默化于作画过程中，可灵活机变，因而，画面上无不可落墨之处。如其有误墨误笔，则随机破改之，避免形成固定格式，自尔超乎法外，变化无穷，终达自由王国。先生将创作过程总结为１６字要诀：“当机立断，随机应变，将错就错，随错随改。”可为石涛“有法无法，乃为至法”别注。
先生喜用复色，层次丰富，妍丽华滋，清雅古厚，五彩骈臻，美不胜收。而且色块相对集中，自无令人眼花缭乱、零落芜杂之病。故９５年先生八十寿辰画展之际，中央美院之研究家总结先生艺术成就称：先生在人品、诗情、意境、空间、构图、用色方面皆出类拔萃。著名美术理论家薛永年等也认为，先生吸取齐白石、徐悲鸿、潘天寿等大师之长胜，又成功地跳出来，形成自家面目，难能可贵。
艺术是世界语。１９９０至１９９２年间，先生曾三度应邀赴日本进行文化交流，受到日本政府和艺术界的热情欢迎及高度评价。日本艺术大师平山郁夫更示Ji赏并引为知己。１９９２年５月，先生的作品《飞雪落纷纷》选送日本举行的国际书画展，荣获唯一的最高荣誉奖。日艺界友好人士并为先生出版精美画册。１９９５年岁末，先生之八十寿辰展赴美国旧金山、纽约等城市巡回展出，历时５个多月，获美国艺术界和华人社会之重视。其中赠与克林顿总统之画作，画的是白玉兰和仙客来，枝桠上两只小鸟沐着春意，比肩而憩，为美国艺术家所理解和赞赏，认为象征中美友好合作、交流与对话。
由于崇高的艺术成就，先生先后被聘为中国画研究院终身导师、中华名人协会中国书画研究院名誉院长、中国书画社社长、中国手指画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更于1995年入选英国剑桥（２３）世界名人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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